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47號 請求給付工程款

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47號 請求給付工程款

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台上字第47號 上　訴　人　麗明營造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麗明公司） 法定代理人　吳 春 山 訴訟代理人　孔 繁 琦律師 　　　　　　潘 玥 竹律師 上　訴　人　臺中市政府 法定代理人　盧 秀 燕 訴訟代理人　林 上 倫律師 　　　　　　余 振 國律師 參　加　人　楊炳國建築師事務所 法定代理人　楊 炳 國 參　加　人　株式會社伊東豊雄建築設計事務所 法定代理人　伊東豊雄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工程款事件，兩造對於中華民國110年6月 8日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第二審判決（109年度建上字第26號） ，各自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除假執行部分外廢棄，發回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 理 由 一、上訴人麗明公司主張： ㈠兩造於民國98年11月17日簽訂「大都會歌劇院新建工程－第 二期主體工程」（下稱系爭工程）合約（下稱系爭契約）， 由伊承攬該工程，於98年12月18日開工，因颱風、惡劣天候 、變更設計等事由，展延預定竣工日為104年6月17日，復受 對造上訴人臺中市政府另發包三期工程工進延宕影響，依其 指示進行分段驗收，第1、2階段工期展延依序625日、289日 ，合計914 日，伊額外支出時間關聯成本，項目及計算方式 如原判決附表所示共新臺幣（下同） 1億8,743萬7,261元（ 含稅）。因臺中市政府就系爭工程歷次變更設計核計之間接 工程費，均未涵蓋關聯成本，應依民法第490條、第491條規 定給付承攬報酬。至伊請求103 年11月1日至104年1月1日（ 下稱系爭62天）之清潔、警衛人員等費用，與另案臺灣臺中 地方法院105 年度建字第154號（下稱第154號）事件請求內 容不同，非屬同一事件。 ㈡上開展延因素均不可歸責於伊，展延工期914 日已達原定工 期之67% ，非締約時所得預料，如由伊承受額外費用，顯失 公平，亦應適用民法第227條之2規定增加給付。 ㈢上開展延工期，倘扣除第1 階段工期因颱風或惡劣天候展延 16日，其餘898 日屬臺中市政府變更設計、遲延提供工地等 指示不當所致，伊仍得依民法第509 條規定或類推適用該規 定請求償還報酬，或另依民法第227條、第231條規定請求損 害賠償。 ㈣縱伊前揭主張無據，惟伊因三期工程影響，致104 年6月1日 至105 年3月26日（下稱系爭299日）無法施工，臺中市政府 依系爭契約第23條第10項約定，應補償伊於系爭299 日待工 期間所生費用5,925萬7,403元。 ㈤伊前揭請求，均無罹於時效或逾除斥期間。爰依民法第 490 條、第491條、第227條之2、第509條、第227條、第231條等 規定、系爭契約第23條第10項約定（審理順序），求為命臺 中市政府再給付 1億7,497萬6,7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 日即107年1月20日起算法定利息、1,246萬0,561元自107年1 月20日起至本件判決確定日止法定利息之判決。 二、臺中市政府及參加人均辯以： ㈠第1階段工期展延，伊於6次變更設計時，均依約就變更設計 之價金及工期予以調整，將所需含管理費等間接工程費用計 入價金結算；第2 階段工期展延，麗明公司於停工期間，應 無支出管理費，若有進場施作，伊亦將管理費計入價金結算 。又麗明公司已於第154 號事件請求系爭62天之清潔、警衛 人員等費用，並經兩造成立和解。其不得重複請求上開各項 ，且就104年6月18日至105年1月15日第1 階段驗收合格前之 212 日，本應負擔驗收改善作業之相關費用；即使其得請求 管理費，仍應證明有相關實際支出，不得逕以比例法計算請 求；縱得為之，依工程慣例，多以契約總價2.5%計算。 ㈡本件工期展延並無締約時所不能預料之情事變更，麗明公司 僅得依系爭契約行使權利，不得依民法第227條之2規定請求 增加給付；且於105 年1月1日前之管理費，已逾除斥期間， 自不得請求；縱得請求，其利息應以本件判決確定日為準。 ㈢本件並無供給材料之瑕疵、指示不適當之情形，且變更設計 、三期工程施工延宕非可歸責於伊；況系爭契約第7條第1項 第7款已將變更設計之管理費計入價金結算，並無民法第509 條規定之適用或類推適用。又伊並無違反定作人協力義務， 亦無歸責事由，麗明公司不得依民法第227條、第231條規定 請求損害賠償。 ㈣系爭契約第23條第10項約定係授權伊得斟酌補償麗明公司實 際支出之必要費用，並非應補償，麗明公司不得據以請求。 至工程採購契約範本第21條第10項約定，於本件無拘束力。 ㈤麗明公司所請求之管理費，屬承攬報酬性質，於105 年1月1 日以前部分，已罹於2 年時效；其餘損害賠償請求，亦罹於 民法第514條第2項之1 年時效。縱認伊就工期展延應再為給 付，亦須扣除已給付間接工程費用2,324萬6,363元等語。 三、原審將第一審所為麗明公司部分勝訴之判決，一部予以廢棄 ，改判駁回其請求給付 15萬0,164元本息、1,246萬0,561元 自107年1月20日起至本件判決確定日止法定利息之訴，並駁 回臺中市政府對其餘命其給付1,246萬0,561元及自本件判決 確定翌日起算法定利息之上訴，另維持第一審所為麗明公司 其餘請求敗訴之判決，駁回其對該部分之上訴。理由如下： ㈠麗明公司請求系爭62天之清潔、警衛人員等費用，與其於第 154號事件所請求者，非屬同一事件。又綜觀系爭契約第5條 第1項前段、第6條約定，已就契約價金數額之計付及調整， 暨變更設計之價金計付方式加以約定。而麗明公司於第1、2 階段工期展延所施作者，分屬原定工程之一部及變更設計後 應施作之工項，縱有展延工期，仍應依約施作，臺中市政府 已依約結算給付承攬報酬，兩造應無於系爭契約之外，另有 「臺中市政府如不額外支付麗明公司於展延工期內所增加支 出之管理費或時間關聯成本，麗明公司即不為其完成前揭工 作」約定之意。是麗明公司就展延工期內所增加支出之管理 費或時間關聯成本，自無於系爭契約之外，再依民法第 490 條、第491條規定請求。 ㈡依兩造所簽訂各該契約變更議定書、系爭工程明細表總表、 臺中市政府104年3月17日函，及系爭契約第5條第1項前段、 第9條第3項第1款、第3款、第5 款、第23條第10項約定，參 互以觀，可知臺中市政府辦理第3至6次變更設計、核定展延 工期、增減發包工程費及間接工程費時，已將時間因素衍生 之必要費用考慮在內，並於締約時，將因天候、其他廠商工 程延誤而影響履約進度致辦理展延工期、停工所增加必要費 用等補償情形為約定，故麗明公司就第3至6次變更設計、第 2階段工期展延所增生之時間關聯成本，自無適用民法第227 條之2規定之餘地。惟兩造辦理第1、2 次變更設計時，並未 約定工期增減，臺中市政府僅增加給付發包工程費依序 282 萬0,196元、761萬6,567 元，及相應給付間接工程費依序29 萬0,200元、78萬3,743元。嗣臺中市政府依據仲裁判斷結果 ，核定展延工期274日（下稱系爭274日，屬兩造不爭執事項 ㈡15），足見當時未考慮工期展延之因素，所核付之間接工 程費，自未完全涵蓋該展延工期之管理費。而該展延工期已 超出一般有經驗承攬人所得預料之範圍，麗明公司自得依民 法第227條之2情事變更原則之規定，請求法院就該展延工期 增加給付管理費。審酌系爭工程屬公共工程，多數國內公共 工程如臺北市政府、交通部鐵路改建工程局、內政部營建署 、新北市政府等之契約範本，均採契約總價2.5%計算，應屬 客觀公平標準。準此，系爭工程總價 26億9,700萬元（含稅 ）之2.5%，按原定工期1,365 日計算每日管理費，麗明公司 因系爭274日展延工期所增加支出之管理費，以1,353萬4,50 4 元為合理，扣除已受領之間接工程費，其得請求增加給付 1,246萬0,561元。又此為形成之訴，參考民法第127條第7款 規定，其除斥期間以2 年為宜，自105年7月27日系爭工程驗 收合格起算，麗明公司於107 年1月2日起訴，尚未逾期，且 請求加付之利息，應自本件判決確定翌日起算。 ㈢系爭工程已於105年4月1日全部竣工，並於同年7月27日驗收 合格，且經兩造結算完畢。則系爭工程尚無不能完成之情事 ，麗明公司復未主張及證明系爭工程之工作有何因臺中市政 府所供給之材料有瑕疵或指示不適當，致生毀損或滅失之情 形，自無民法第509條規定之適用或類推適用。 ㈣麗明公司依民法第227條、第231條規定請求損害賠償，及依 系爭契約第23條第10項約定請求補償系爭299 日待工期間所 生費用，應屬填補損害之意，亦具有損害賠償性質，均應適 用民法第514條第2項之1年消滅時效規定。麗明公司自105年 7月27日工程驗收合格，即可行使請求權，卻遲至107年1月2 日依上開民法規定，108 年1月2日依上開約定，先後為請求 ，顯已罹於時效，臺中市政府自得拒絕給付。 ㈤麗明公司依民法第227條之2第1 項規定，請求臺中市政府增 加給付1,246萬0,561元及自本件判決確定翌日起算法定利息 ，為有理由，逾此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四、本院之判斷： ㈠按契約成立後，情事變更，非當時所得預料，而依其原有效 果顯失公平者，當事人得聲請法院增、減其給付或變更其他 原有之效果，固為民法第227條之2第1 項所明定。惟情事變 更原則，旨在規範契約成立後有於訂約當時不可預料之情事 發生時，經由法院裁量以公平分配契約當事人間之風險及不 可預見之損失。倘於契約成立時，就契約履行中有發生該當 情事之可能性，為當事人所能預料者，當事人本得自行風險 評估以作為是否締約及其給付內容之考量，自不得於契約成 立後，始以該原可預料情事之實際發生，再依據情事變更原 則，請求增加給付。查臺中市政府於辦理第1、2次變更設計 時，並未考慮工期展延之因素，嗣據仲裁判斷結果而核定系 爭274 日展延工期，其前所給付之間接工程費，自未完全涵 蓋該展延工期之管理費等情，為原審認定之事實。而兩造於 締約之初，除於第5條第1項、第6條、第7條、第22條第3 項 、第23條第10項，分別就價金給付、價金調整、給付條件、 補償未辦理或部分辦理契約變更及暫停執行之必要費用等項 ，予以約定（見一審卷㈠17至21、45至47頁）外，另於第 9 條、第19條就履約期限、展延履約期限之原因、遲延履約及 計罰等項，羅列各種情形為明文約定（見一審卷㈠21、22、 43、44頁），似已就兩造於履約過程中所可能發生之風險及 損失，詳為約定。果爾，麗明公司因展延工期所增加之管理 費，是否不能依系爭契約之約定，請求臺中市政府給付或補 償？能否謂系爭274 日展延工期，非屬兩造締約時所得預料 之範圍，而有情事變更原則之適用？自有再加研求之必要。 原審未詳查晰明，先則謂麗明公司於展延工期914 日內所增 加支出之管理費或時間關聯成本，非在系爭契約所定承攬報 酬之外，臺中市政府已依約給付；後又謂系爭274 日展延工 期（在上開914 日內），已超出一般有經驗承攬人所得預料 之範圍，麗明公司得依民法第227條之2情事變更原則之規定 ，請求法院增加給付管理費，先後論斷不一，已有判決理由 矛盾之違法，亦嫌速斷。 ㈡次按因情事變更為增加給付之判決，應依客觀之公平標準， 審酌一方因情事變更所受之損失，他方因情事變更所得利益 ，及其他實際情形，以定其增加給付之適當數額。原審既認 系爭274 日展延工期，有情事變更原則之適用，乃未審酌系 爭工程亦為公共工程，兩造於訂約時，未就展延工期部分， 依臺北市政府等多數公共工程契約範本採契約總價2.5%計算 之緣由，逕以該多數契約範本採契約總價2.5%計算為據，核 算展延工期所生管理費之數額，而未斟酌因系爭工程之展延 工期，致各自所受不相當之損失及所得不預期之利益，暨其 他實際情形，即有不當適用民法第227條之2規定之違誤。 ㈢又按解釋契約，固須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不能拘泥於 契約之文字，但契約文字業已表示當事人真意，無須別事探 求者，即不得反捨契約文字而更為曲解。查系爭契約第23條 第10項約定：「因非可歸責於廠商（麗明公司）之情形，機 關（臺中市政府）通知廠商部分或全部暫停執行，得補償廠 商因此而增加之必要費用」（見一審卷㈠47頁），已明定臺 中市政府所負為「補償」責任，依其文義，僅以非可歸責於 麗明公司為要件，並不以臺中市政府有無故意或過失或其他 可歸責事由存在為必要，即與「損害賠償」之性質不相當。 能否逕將上開約定之「補償」，更為解釋係填補損害之意， 具有損害賠償之性質，應適用民法第514條第2項之1 年消滅 時效規定？非無進一步推求之餘地。原審未遑細究，遽以麗 明公司於108 年1月2日始依上開約定為請求，其請求權已罹 於1年消滅時效為由，而為其不利之論斷，自有可議。 ㈣兩造上訴論旨，各自指摘原判決不利於己部分為不當，求予 廢棄，均為有理由。 ㈤末查，原審既認麗明公司於108 年1月2日「追加」依系爭契 約第23條第10項約定，請求給付系爭299 日待工期間所生費 用為無理由（不論當否），卻未於判決主文諭知駁回「追加 之訴」，亦有判決主文與理由不符之情形。案經發回，宜併 注意及之。 五、結論：本件兩造上訴均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 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4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官 沈 方 維 法官 鍾 任 賜 法官 陳 麗 芬 法官 方 彬 彬 法官 張 競 文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1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