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27(1)後段之法人董事代表，是否為公§8(3)之法人事實上董事或影子董事？

結論

公司法第27條第1項後段之「法人董事代表」（即法人股東當選為董事後，所指派行使職務之自然人代表），並非公司法第8條第3項所稱之「實質董事」（即學理上所稱之事實上董事或影子董事）。

理由在於：公司法第27條第1項的法人董事代表，其職務權限直接來自於法人董事（法人股東本身）的指派，屬於公司法明文規定的制度性安排，該自然人代表係「依法令規定」行使董事職務。而公司法第8條第3項的實質董事，是指「非基於法定職權或合法選任程序，卻實質上指揮、控制公司經營」之人。兩者在權源基礎與法律評價上截然不同，不發生適用上的競合。

法律依據

一、公司法第27條第1項之「法人董事代表」的權源與定位

依公司法第27條第1項規定，政府或法人為股東時，得由其代表人當選為董事。此時，董事的席位與委任關係存在於「公司」與「法人股東」之間，法人股東再另行指派自然人代表其行使職務。

在「臺灣臺北地方法院 110 年度重訴字第 519 號民事判決」中，法院明確區分了公司法第27條第1項與第2項的差異。法院指出，第1項的「法人董事」，其委任關係成立於公司與法人股東之間，法人股東指派之代表人（如該案中的黃春發、[姓名]）係代表法人股東行使董事職務。法院進一步認定，此類法人董事代表在執行業務時，即為公司法第8條第1項所稱之「公司負責人」，並應依公司法第23條第1項規定，對公司負忠實義務及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

這說明了法人董事代表的負責人地位與忠實義務，是直接透過公司法第8條第1項（法定董事）與第27條第1項（法人指派）的規定所賦予，而非透過第8條第3項的「實質董事」條款來擬制。

二、公司法第8條第3項「實質董事」的規範目的與要件

公司法第8條第3項規定：「公司之董事、監察人、經理人或其他職員，逾越其權限或未經合法授權而代表公司者，亦為公司負責人。」此即學理上所稱的「事實上董事」或「影子董事」。

該條項的規範目的，在於捕捉那些「未經合法選任程序取得董事名銜，卻實際上行使董事職權」或「逾越法定權限」之人，使其負擔與名義董事相同的忠實義務與損害賠償責任。其適用前提是該行為人「欠缺合法的董事授權基礎」。

三、兩者之比較與非競合關係

公司法第27條第1項後段的法人董事代表，其行使職務的依據是來自法人股東的合法指派。在「臺灣基隆地方法院 109 年度重訴字第 45 號民事判決」中，法院探討了法人股東轉讓持股後，其指派的代表人是否喪失資格的問題。法院認為，法人股東一旦轉讓全部股份，即喪失股東身分，其依第27條第1項當選董事的基礎不復存在，所指派的代表人自然不得再執行董事職務。

這項見解顯示，法人董事代表的權限是「依附於法人股東的合法董事身分」。只要法人股東合法當選董事並指派代表人，該代表人的職務行使就是「經合法授權」的行為。既然屬於合法授權範圍內的職務行使，就不構成「逾越權限或未經合法授權」的情形，自然沒有公司法第8條第3項「實質董事」的適用餘地。

換言之，第27條第1項的法人董事代表是「形式上合法的董事代表」，而第8條第3項的實質董事是「實質上越權或無權的代表」。法律體系已透過第27條第1項及第8條第1項將法人董事代表納入規範，無須再透過第8條第3項的實質董事條款進行補充適用。

實務建議

1. 法人股東應審慎指派並監督代表人：

依臺北地院110年度重訴字第519號判決見解，法人董事代表在執行職務時，不僅是公司負責人，更受公司法第23條第1項忠實義務與善良管理人注意義務的拘束。法人股東在指派代表人時，應確保其具備相當專業能力，並建立內部監督機制，避免代表人因決策失當而導致公司或法人股東面臨損害賠償責任。

1. 注意法人董事代表身分的消滅時點：

依基隆地院109年度重訴字第45號判決見解，法人股東若將持股全數轉讓，其當選董事的基礎即消滅，所指派的代表人亦當然喪失董事資格。實務上，法人股東在處分持股規劃時，應同步考量董事席次的重新安排，避免出現無權代表公司卻仍行使職務的空窗期，否則該代表人若在此期間對外代表公司，即可能落入公司法第8條第3項「未經合法授權而代表公司」的實質董事責任範疇。

1. 釐清責任主體以避免訴訟誤判：

在涉及公司經營責任的訴訟中，原告若欲追究法人董事代表的責任，應直接以公司法第8條第1項（公司負責人）及第23條第1項（忠實義務）作為請求權基礎，而非嘗試主張其為第8條第3項的實質董事。因為法人董事代表已有明確的法定授權途徑，法院在審理時會直接適用第27條第1項與第8條第1項的規範，無需透過實質董事條款進行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