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早期遺囑之效力

結論

所謂「民國早期遺囑」，在台灣法制脈絡下主要涉及兩種情形：一是日治時期（台灣光復前）所作成的遺囑，二是民法繼承編施行初期（民國19年至20年間）所作成的遺囑。其效力認定標準與現行民法有顯著差異：

1. 日治時期遺囑：依當時台灣民事習慣，遺囑為不要式行為，無須具備一定方式，亦無庸以書面為之；遺贈於遺囑人死亡時即發生效力，採意思主義，登記與否僅生對抗第三人之問題。

1. 民法繼承編施行後之遺囑：自民國20年5月5日繼承編施行後，遺囑成為要式行為，必須符合民法第1189條至第1195條所定法定方式（自書、公證、密封、代筆、口授），否則依民法第71條前段及第1189條規定不生效力。

1. 過渡時期之法律適用：繼承在民法繼承編施行前開始者，依民法繼承編施行法第1條前段規定，除該施行法有特別規定外，不適用民法繼承編之規定，而應依當時之習慣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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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依據

一、日治時期遺囑之效力認定

**臺北高等行政法院110年度訴字第202號判決**就日治時期遺囑效力有詳盡論述，該案涉及被繼承人偕夏氏阿悲於昭和8年（民國22年）10月21日死亡，生前以遺贈方式將29筆土地移轉登記予偕作週，其法定推定繼承人偕龜劉之後代主張遺贈無效。法院認定：

> 「依臺灣日治時期之民間習慣，遺贈係採意思主義，為被繼承人單方之法律行為，且非要式行為，於被繼承人死亡時即生法律效力，登記與否至多僅生得否對抗第三人之問題。」

法院進一步援引《臺灣民事習慣調查報告》指出，日治時期「遺囑並無須具備一定方式，亦無庸以書面為之」，且「遺囑之繼承人，對此已無可得繼承之權利義務存在，上開不動產自應置於繼承對象之外」，確認遺贈標的物於遺贈生效時即移轉於受遺贈人，繼承人對該遺產已無繼承之權利義務。

該判決亦釐清「指定繼承人」與「遺贈」之區別：依繼承登記法令補充規定第4點，戶主無法定之推定戶主繼承人時，始得以生前行為或遺囑指定繼承人；若法定推定繼承人存在，則無指定繼承人習慣之適用，遺贈與指定繼承人係不同制度，不得混為一談。

二、民法繼承編施行後遺囑之要式性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6年度重家訴字第20號判決**明確揭示遺囑之要式性：

> 「遺囑制度乃在尊重死亡人之遺志，遺囑之發生效力既在遺囑人死亡之後，遺囑是否確係遺囑人之本意，屆時已難對質，遺囑之內容又多屬重要事項，攸關遺囑人之財產分配，利害關係人易起糾紛，為確保遺囑人之真意，避免糾紛，我國民法繼承篇就遺囑規定須具備法定之方式，始生遺囑之效力。」

該判決審認代筆遺囑須符合民法第1194條所定要件：由遺囑人指定三人以上之見證人，由遺囑人口述遺囑意旨，使見證人中之一人筆記、宣讀、講解，經遺囑人認可後，記明年月日及代筆人之姓名，由見證人全體及遺囑人同行簽名。

三、遺囑之撤回與牴觸

**臺灣高等法院105年度重家上字第87號判決**就遺囑撤回之要件有精闢闡述：

> 「遺囑撤回之方式有兩種：一為明示撤回，即遺囑人以意思表示，明白予以撤回者，而因遺囑之成立，乃要式行為，則其撤回自亦須依一定方式為之……二為法定撤回，即依法律規定，於有一定事實存在時，不問遺囑人之意思如何，法律上當然視為撤回。」

該判決認定，後遺囑若不符合法定要件（如非自書、非由遺囑人口述），即非有效遺囑，不生明示撤回前遺囑之效力，亦不生民法第1220條前後遺囑相牴觸之視為撤回效力。

四、遺贈與特留分之關係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6年度重家訴字第20號判決**進一步論述：

> 「貫徹特留分為最低限度之法定應繼分之本質，為保護特留分權利人之利益，解釋上應將民法第1187條解為效力規定，違反該規定而侵害到特留分時，該侵害之部分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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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務建議

1. 確認遺囑作成時間點：首先須確認遺囑係作成於台灣光復前（民國34年10月24日前）或之後。光復前者適用當時台灣民事習慣，遺囑不要式；光復後者適用民法繼承編，遺囑為要式行為。

1. 日治時期遺囑之舉證：日治時期遺囑雖不要式，但仍須證明遺囑人之真意。可透過日治時期戶籍登記資料、土地登記簿、土地台帳等官方文書佐證遺贈之事實。

1. 注意家產與私產之區別：日治時期財產分為家產與私產，家產繼承因戶主喪失戶主權而開始，私產繼承因家屬死亡而開始，兩者繼承順序與方式不同，須先釐清遺囑標的物之性質。

1. 民法施行後遺囑之形式審查：須嚴格檢視是否符合法定要件。自書遺囑須自書全文、記明年月日、親自簽名；代筆遺囑須有三人以上見證人，經口述、筆記、宣讀、認可等程序。形式有欠缺者，遺囑無效。

1. 遺囑牴觸之認定：前後遺囑相牴觸者，前遺囑視為撤回，但後遺囑須為有效遺囑始生此效力。若後遺囑不符合法定要件，不生撤回前遺囑之效力。

1. 特留分之扣減：有效遺囑所為遺贈若侵害繼承人之特留分，繼承人得依民法第1225條行使扣減權，該侵害部分無效。實務上受遺贈人僅得請求移轉不違反特留分範圍內之財產。

1. 行政救濟之限制：若涉及日治時期土地登記之爭議，不得透過土地法第69條更正登記程序變更原登記所示之法律關係，否則即妨害登記之同一性，應循民事訴訟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