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法上若一行為人就同一事實同時成立「教唆犯」與「幫助犯」，應如何競合？

結論

一行為人就同一事實同時成立「教唆犯」與「幫助犯」時，實務上認為應依「想像競合犯」之法理，從一重處斷。亦即，行為人以單一之行為，同時該當於教唆犯與幫助犯之構成要件，侵害同一法益，屬一行為觸犯數罪名之想像競合，依刑法第55條前段規定，應從一重之教唆犯處斷。

蓋教唆犯係使原無犯罪意思之人產生犯意，其惡性與參與程度通常重於僅對已有犯意之人提供助力之幫助犯。故於同一事實同時成立教唆與幫助時，自應以教唆犯論擬，幫助犯之部分不另論罪。

法律依據

一、刑法第55條前段（想像競合犯）

一行為而觸犯數罪名者，從一重處斷。此為處理一行為同時實現數犯罪構成要件之競合規範。

二、刑法第29條（教唆犯）

教唆他人使之實行犯罪行為者，為教唆犯。教唆犯之處罰，依其所教唆之罪處罰之。

三、刑法第30條（幫助犯）

幫助他人實行犯罪行為者，為幫助犯。雖非正犯，但在場助勢或提供犯罪構成要件以外之助力。幫助犯之處罰，得按正犯之刑減輕之。

四、實務見解

1. **臺灣新竹地方法院92年度訴字第198號刑事判決**：

該判決明確區分教唆犯與共同正犯之概念。判決指出：「所謂教唆即行為人對於本無犯罪意思之人，基於教唆犯罪之故意，唆令其產生犯罪決意而言。」法院認定被告甲○○（執業律師）對本無偽證犯意之證人己○○，施以唆令、演練等行為，使其產生偽證之犯罪決意，構成教唆偽證罪。此判決揭示教唆犯之核心特徵在於「使無犯意之人產生犯意」，與幫助犯係對已有犯意者提供助力有別。當一行為同時具備「使產生犯意」與「提供助力」之性質時，因教唆之惡性較重，應優先適用教唆犯之規定。

1.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8年度易字第530號刑事判決**：

該判決進一步釐清教唆犯與共同正犯之界線。判決指出：「倘以合同之意思而參加犯罪，即以自己犯罪之意思而參與，縱其所參與者為犯罪構成要件以外之行為，仍屬共同正犯。」又謂：「所謂參與犯罪構成要件以外之行為者，指其所參與者非直接構成某種犯罪事實之內容，而僅係助成其犯罪事實實現之行為而言。」該案中，被告曾冠棋原係教唆陳鼎叡、陳韻媛使公務員登載不實，惟因其進而擬具協議書供陳鼎叡憑以申辦抵押權設定登記，法院認定被告「已由教唆犯，進而共同實施構成要件以外行為，應論以共同正犯，不再論以教唆犯。」此判決揭示，當行為人之參與程度逾越單純教唆或幫助，而達於以自己犯罪之意思參與犯罪構成要件以外之行為時，即應論以共同正犯，此時已非單純教唆與幫助之競合問題。

實務建議

一、辨識教唆與幫助之先後關係

教唆犯之本質在於「創造犯意」，幫助犯之本質在於「強化既有犯意」。若行為人對同一正犯先為教唆使其產生犯意，復於正犯實行犯罪過程中提供助力，因教唆行為已使正犯產生犯意，後續之幫助行為係基於同一犯罪決意之延續，應評價為單一之教唆行為，幫助行為被吸收，不另論幫助犯。

二、注意是否已升級為共同正犯

依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8年度易字第530號判決之見解，若行為人除教唆、幫助外，進而以自己犯罪之意思參與犯罪構成要件以外之行為（如提供犯罪工具、策劃犯罪手法等），即可能由教唆犯或幫助犯升格為共同正犯。此時應直接論以共同正犯，不再討論教唆與幫助之競合。

三、舉證策略之擬定

於訴訟實務上，檢察官起訴時若僅論以幫助犯，法院審理中若發現行為人實係教唆，因教唆犯之刑責通常重於幫助犯（幫助犯得減輕其刑），基於同一事實基礎，法院得變更法條論以教唆犯。反之，若起訴教唆犯但證據僅足證明幫助犯，法院亦得變更為幫助犯論處。辯護人應注意此種罪名變更之可能性，適時為被告行使防禦權。

四、想像競合之適用前提

想像競合之適用，以「一行為」為前提。若教唆行為與幫助行為係於不同時、地為之，且各自獨立，則非一行為，應分別論罪，再依數罪併罰處理。故主張想像競合者，須證明教唆與幫助係出於同一行為或密接不可分之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