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共犯自白補強法則之判決

結論

共犯自白補強法則是台灣刑事訴訟中極為重要的證據法則，核心在於「共犯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實務上，若檢察官僅提出共犯不利於被告之指述，卻無其他獨立之補強證據，法院應依法諭知被告無罪。近期實務判決顯示，在詐欺集團案件中，共犯為求減輕己身刑責，常有推諉卸責、栽贓嫁禍之情形，法院對此類共犯自白之證明力審查尤為嚴格。

法律依據

按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規定：「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此即共犯自白補強法則之明文依據。

一、共犯自白之性質與補強必要性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2年度金訴字第1033號刑事判決明確指出：「具有共犯關係之共同被告，在同一訴訟程序中，兼具被告與證人雙重身分，其就犯罪事實之供述，對己不利之部分，如資為證明其本人案件之證據時，即屬被告之自白；對他共同被告不利部分，倘用為證明該被告案件之證據時，則屬共犯之自白，本質上亦屬共犯證人之證述。而不論是被告之自白或共犯之自白，均受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之規範拘束，其供述或證詞須有補強證據為必要，藉以排斥推諉卸責、栽贓嫁禍之虛偽陳述，從而擔保其真實性。」

二、複數共犯自白不得互為補強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2年度金訴字第1033號判決進一步闡釋：「即令複數共犯之自白，所述內容互為一致，其證據價值仍與自白無殊，究非屬自白以外之另一證據，殊不能以複數共犯所為供述一致，相互間即得作為彼此所陳述犯罪事實之補強證據。」此見解亦為臺灣雲林地方法院112年度易字第80號刑事判決所援用。

三、補強證據之範圍與限制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2年度金訴字第1033號判決指出：「所謂補強證據，係指除該自白本身之外，其他足以證明該自白之犯罪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之證據而言，雖所補強者，非以事實之全部為必要，但亦須因補強證據之質量，與自白之相互利用，足使犯罪事實獲得確信者，始足當之。」且「共犯供述或證詞前後次數多寡、內容是否一致、有無重大矛盾、指述堅決與否及態度是否肯定，僅足為判斷其供述或證詞有否瑕疵之參考，仍屬自白之範疇」，均不足藉以補強及擔保其自白為真實之證明力。

四、共犯自白前後不一之影響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4年度金訴字第1600號刑事判決明白揭示：「共同被告或共犯間之自白，遇有前後不一，或彼此互相齟齬之情形，事實審法院為發現真實起見，應就其全盤供述之意旨，佐以卷內證據為綜合判斷」，若「其等供述內容前後矛盾、互相齟齬，而經與卷內其他證據互核，整體供述之真實性已受動搖，而足以影響基本事實之認定者，自應依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不得採為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證據。」

五、無補強證據即應諭知無罪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13年度金上訴字第104號刑事判決具體說明：「周蓓怡為本案犯行之共犯……其就其他共犯有參與本案犯行之證述，須有補強證據以資證明與事實相符，否則其之證述恐有誤入他人於罪之情形」，在無補強證據之情形下，自難僅因共犯之證述而逕認被告有參與本案之行為。

實務建議

一、對被告及辯護人之建議

1. 積極主張補強法則：當案件僅有共犯指述而缺乏其他獨立證據時，應積極主張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之補強法則，請求法院諭知無罪。

1. 攻擊共犯自白之瑕疵：如共犯前後供述不一、彼此互相矛盾，應援引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4年度金訴字第1600號判決之意旨，主張共犯自白之真實性已受動搖，不得採為認定被告犯罪之證據。

1. 反駁補強證據之關聯性：縱檢察官提出所謂補強證據，亦應仔細審視該證據是否確實與被告之犯罪事實具有關聯性。如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2年度金訴字第1033號判決所示，臉書對話截圖若未提及詐欺相關內容，即無從補強共犯所證被告招募其加入詐欺集團之證述。

二、對檢察官之建議

1. 積極蒐集獨立補強證據：不可僅依賴共犯之自白或指述起訴被告，應積極蒐集通聯紀錄、監視器畫面、客觀物證等獨立證據，以補強共犯自白之真實性。

1. 注意共犯自白之一致性：起訴前應仔細比對共犯歷次供述之內容，若有前後矛盾或互相齟齬之情形，應審慎評估其證據價值，避免起訴後遭法院以證據不足為由判決無罪。

1. 釐清共犯間之關係：應注意共犯與被告間之關係、交往背景、有無重大恩怨糾葛等情，雖非補強證據，但可作為評估共犯自白可信度之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