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行政訴訟法第4條撤銷訴訟的當事人適格應如何認定？非行政處分的相對人，如何具有當事人適格？

結論

行政訴訟法第4條撤銷訴訟之當事人適格，係採「訴訟權能」之判斷標準。原則上，行政處分之相對人具有當事人適格；非行政處分相對人之第三人，則須因該行政處分致其「權利或法律上利益」受損害，亦即具備「法律上利害關係」時，始具有當事人適格。若僅具經濟上、情感上或事實上之利害關係，則不具備訴訟權能，不得提起撤銷訴訟。

法律依據

一、行政訴訟法第4條第1項及第3項規定，人民因違法行政處分認為損害其權利或法律上利益，得提起撤銷訴訟；訴願人以外之利害關係人，亦得提起撤銷訴訟。此即為撤銷訴訟當事人適格之實定法依據。

二、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14年度交字第428號判決明確指出：「提起撤銷訴訟者，須以主張其權利或法律上利益，因行政機關之違法行政處分而受損害，始符合當事人適格之要件。亦即原告就該具體特定訴訟，必須具有『訴訟權能』，得以自己名義為原告，因而得受本案判決者，始具有原告適格。」該判決進一步援引實務見解說明：「除處分相對人以外，須為該處分之利害關係人，始得提起撤銷訴訟。至所謂利害關係乃指法律上之利害關係而言，不包括事實上之利害關係在內。」且「法律上利益係指法律上值得保護之利益，經濟上、情感上或事實上之利益，並不屬之。」

三、臺灣新竹地方法院104年度交字第169號判決進一步闡釋第三人提起撤銷訴訟之要件，該判決指出：「第三人得提起撤銷訴訟之情況下，其訴訟權能要件乃依據行政訴訟法第四條第三項規定，亦即限於『利害關係人』，此所謂利害關係人實務上認為限於『法律上利害關係人』，不包含『事實上利害關係人』，而判斷是否屬於『法律上利害關係人』，我國實務上多採取『新保護規範理論』。」

四、關於「新保護規範理論」之具體內容，上開104年度交字第169號判決援引司法院釋字第469號解釋理由書之意旨說明：「如法律已明確規定特定人得享有權利，或對符合法定條件而可得特定之人，授予向行政主體或國家機關為一定作為之請求權者，其規範目的在於保障個人權益，固無疑義；如法律雖係為公共利益或一般國民福祉而設之規定，但就法律之整體結構、適用對象、所欲產生之規範效果及社會發展因素等綜合判斷，可得知亦有保障特定人之意旨時，即應許其依法請求救濟。」

五、高雄高等行政法院95年度訴字第1061號判決則就非法人團體之當事人適格認定提供重要見解。該案中，原告「東山鄉環境保護自救會」為非法人團體，雖具有當事人能力，但法院認為其會員與原告在訴訟法上為不同之主體，會員所得享有之訴訟法上權益不等於原告可享有之權益。法院指出：「原告既非系爭行政處分之相對人，亦非屬該處分之利害關係人，則其逕行以自己名義提起本件撤銷訴訟，自屬當事人不適格而不具備提起撤銷訴訟之訴訟權能。」惟法院同時肯認：「在上開法律規定範圍內之居民對主管機關就設置廢棄物處理場之處分，因具有利害關係，其得對該處分為行政爭訟」，顯示自然人（居民）得依保護規範理論主張法律上利害關係。

六、關於當事人適格欠缺之法律效果，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14年度交字第428號判決指出：「如係無實施訴訟權能之人提起訴訟，而屬原告不適格之情形，無適用或準用行政訴訟法第107條第1項規定之明文，自無庸命原告補正，而應以判決駁回原告之訴。」臺灣新竹地方法院104年度交字第169號判決亦採相同見解，認為欠缺當事人適格屬「狹義的訴的利益」之欠缺，此屬法律上顯無理由，應以判決駁回。

實務建議

一、非行政處分相對人欲提起撤銷訴訟，應先確認自身是否為「法律上利害關係人」。建議於起訴狀中具體說明：系爭行政處分如何直接或間接侵害自己之權利或法律上利益，而非僅泛稱權益受損。

二、判斷是否具備法律上利害關係，應依「新保護規範理論」為之。建議於起訴時檢視相關法規範（包括法律、法規命令乃至行政規則），分析其規範目的是否除公共利益外，亦具有保障特定人之意旨。若法規範僅為公共利益或一般國民福祉而設，且無法由法律之整體結構、適用對象、規範效果及社會發展因素綜合判斷出保障特定人之意旨，則難認具有法律上利害關係。

三、應注意區分「法律上利害關係」與「事實上利害關係」。經濟上、情感上、文化上、宗教上或政治上之利益，均屬事實上利害關係，不構成法律上利益。例如單純享受良好環境之利益、享受文化財之利益等，並非實定行政法上所保護之法律上利益。

四、非法人團體提起撤銷訴訟時，應特別注意其與會員為不同之權利主體。縱使會員個人具有法律上利害關係，非法人團體本身未必具有相同之訴訟權能。建議此類情形應由具利害關係之會員以個人名義提起訴訟，或依法選定當事人，以避免當事人不適格之程序障礙。

五、當事人適格之欠缺無法補正，法院將逕以判決駁回，且不經言詞辯論。因此，起訴前應審慎評估當事人適格要件，避免徒耗訴訟資源及裁判費。